阿尔茨海默病改变的,有时不只是记忆。家人可能面对这样的情景:老人确信有人偷走东西,认为照顾自己的亲人另有所图,或者看到房间里并不存在的人。对患者而言,这些经历可能真实而令人害怕;对照护者而言,解释和安慰也未必能平息冲突。寻找能够缓解幻觉与妄想、又适合长期使用的治疗,是值得认真研究的目标。
2026年11月18日,百时美施贵宝披露KarXT在阿尔茨海默病相关精神病性症状中的初步资料。开放治疗期间,临床观察到的幻觉、妄想评分有所改善,这为继续检验这条治疗路径提供了依据。此次报告来自两项三期研究的开放部分,双盲疗效数据仍未揭盲,尚不能据此判定药物已经通过随机比较证明有效。[1]
一种熟悉的递质,一种不同的组合
KarXT是呫诺美林曲司氯铵(xanomeline and trospium chloride)的研发名称。两种成分的任务不同:呫诺美林偏向激活脑内M1和M4型毒蕈碱乙酰胆碱受体,尝试调节与行为和认知有关的神经信号;曲司氯铵不易穿过血脑屏障,主要在外周发挥拮抗作用,以减轻前者在身体其他部位造成的胆碱能不良反应。[2]
这种组合不是用两种成分共同清除淀粉样斑块,也不是减少tau蛋白生成。它探索的是通过神经递质受体调节来改善症状。因此,幻觉和妄想减轻,即使将来在随机研究中得到确认,也不能直接解释为神经退行性病程已经减慢。
这一点不削弱症状治疗的意义。让患者少一些恐惧,让家庭能够更平稳地交流和照护,本身就是重要目标。关键是用相应的指标衡量这种价值,而不是把它写成恢复记忆或治愈阿尔茨海默病。
12周里观察到了什么?
ADEPT-1先设12周开放治疗导入期,再进入26周双盲随机撤药阶段。后者要检验的主要问题是复发发生的时间。[1,3]
此次开放期320人中273人完成12周。在有相应评分资料的266人中,幻觉与妄想量表NPI-C H+D从基线均值14.4分平均下降12.0分。[1] 这说明研究者看到了值得追踪的症状变化,但不是药物相对安慰剂多改善12.0分;本次并没有提供这样的同期比较。
开放治疗时,患者、照护者和研究人员知道正在接受研究药物。症状自然波动、照护加强、期待,以及谁能够继续参加,都可能影响前后变化。评分分析人数266也不等于最初320人,每个分母回答的不是同一个问题。
随机撤药研究能够进一步追问:对于先接受治疗、并符合进入下一阶段条件的人,继续用药是否比停用研究药物更能维持控制?这一设计很有用,但其结论首先适用于被筛选进入随机阶段的人,不能自动代表所有刚开始治疗的患者。
52周资料提供了更长的观察,也保留了选择问题
ADEPT-3是为完成其他ADEPT研究的患者设置的开放延长研究。公告称401人入组,273人完成52周。[1] 它可以帮助观察较长时间使用的耐受性和症状变化,但进入延长研究的人,已经经历了此前的试验与选择,不能当作另一组从未治疗的新患者。
也不能简单把没有列为“完成52周”的128人全部称为因副作用退出。公告说明,本次描述性分析纳入已完成或提前停止相应开放期的人,截点时仍在治疗者不纳入相关分析。仅凭这次披露,还无法完整了解哪些人退出、为什么退出。[1]
安全性要放回老年患者的现实处境
公司报告,12周开放期资料中严重治疗期间不良事件为5.0%,因不良事件停药为4.4%;52周开放期资料中相应比例为7.7%和4.7%。[1] “治疗期间发生”并不等于已经确定由药物引起;“没有新安全信号”也不等于没有严重事件。公告没有详细披露死亡情况,也没有列出每一项安全性分析涉及多少人,因此还无法完整判断长期风险。
美国现行Cobenfy说明书提示尿潴留、胃肠动力下降、心率增加和血管性水肿等风险,并对肝、肾功能异常设有限制。[4] 这些尤其提醒我们:在有多种疾病、同时使用多种药物的老年患者中,耐受性不能仅由一项总体评价代替。说明书来自已获批适应证,不能把其中其他人群的不良事件发生率搬来充当ADEPT安全数据。
中国已经有这款药,但本次研究用途仍须另行验证
再鼎医药2025年12月23日的官方公告确认,中国已批准呫诺美林曲司氯铵胶囊,商品名凯捷乐,用于成人精神分裂症;美国Cobenfy的现行适应证也是成人精神分裂症。[2,4] 这两项事实不能转成“已经批准治疗阿尔茨海默病幻觉与妄想”。
该领域接下来最关键的是ADEPT随机双盲结果:ADEPT-2和ADEPT-4研究急性症状治疗,ADEPT-1则继续检验维持治疗与复发。[1] 药物相对对照能改善多少、效果是否维持,以及获得症状控制的代价是什么,需要分别回答。对于家庭,更有意义的问题还包括患者痛苦是否减少、照护负担是否下降、清醒交流和日常活动是否得到保留。不同研究的量表和人群不同,不宜用跨试验数字给药物排优劣。
阿尔茨海默病治疗可以同时有多个目标:延缓疾病进展、维持认知与功能,也缓解眼前最难承受的症状。KarXT此次资料增加的是最后这一条路径上的观察。我们需要的下一步,是把这份症状改善信号放进可靠的比较中,看看它能够为哪些患者换来更安稳的日常。
参考资料
- 百时美施贵宝。KarXT 用于阿尔茨海默病相关精神症状:ADEPT‑1 与 ADEPT‑3 初步数据。2026 年 11 月 18 日,CTAD 口头报告 OC21。
- 再鼎医药。凯捷乐在中国获批用于成人精神分裂症。2025 年 12 月 23 日。
- ClinicalTrials.gov. ADEPT 试验登记:ADEPT‑1、ADEPT‑3。
- DailyMed. Cobenfy 美国药品说明书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