多发性骨髓瘤是浆细胞发生恶性变化的疾病。治疗可以使病情缓解,但复发后往往需要寻找另一条控制路径。对已经接受多种治疗、甚至用过CAR-T仍然进展的人,新的缓解机会格外珍贵。
一项名为TriPRIL的首次人体研究提供了这样的早期信号。麻省总医院布里格姆医疗系统于2026年11月18日介绍:15名接受治疗的复发或难治性骨髓瘤患者中,12人出现应答;8人的血液、尿液与骨髓检查未发现活动性骨髓瘤迹象。研究论文于11月17日在线发表于《柳叶刀》。[1,2]
值得注意的是,15人中有9人此前接受过靶向BCMA的CAR-T,随后又出现疾病进展。新方案试图给改造后的免疫细胞增加一个识别目标:除了BCMA,还识别TACI。这项设计真正想解决的问题是:如果癌细胞改变了一个标记,治疗还能不能找到它?
第二个识别目标怎样发挥作用
CAR-T通常先从患者血液中采集T细胞,在体外改造、扩增,再输回体内。改造后的细胞带着人工设计的受体,尝试识别癌细胞表面的特定蛋白,继而发动攻击。TriPRIL也是这类自体、体外制备的细胞治疗,不是直接在患者体内制造CAR-T。[2,3]
BCMA与TACI都是骨髓瘤细胞可表达的表面蛋白,两者能结合相同的天然配体APRIL。TriPRIL使用经过工程设计的三聚体APRIL作为识别部分,使一个CAR构型能够识别两个目标。[2]
可以把目标蛋白理解为治疗寻找癌细胞时辨认的标记。如果BCMA功能性丢失,原先依赖这一标记的治疗可能受到影响;这叫作一种“抗原逃逸”机制。加入TACI,是希望在BCMA这条识别路径受阻时仍保留另一条入口。
但患者在BCMA CAR-T之后复发,并不能单凭这段病史就认定癌细胞丢失了BCMA。复发也可能涉及细胞持续性、功能状态和疾病环境等不同问题。双靶点设计有明确的生物学理由,本次无对照的小研究还不能证明,它已经减少了抗原逃逸或延长了缓解。
12/15应答,应当怎样读
研究注册号为NCT05020444,是单中心、开放、非随机的Ⅰ期剂量递增与扩展研究,主要任务是确定安全性、耐受性和后续研究剂量,疗效属于初步观察。论文摘要区分了16名入组并完成细胞采集者与15名实际输注者;12/15的应答分母是后者。[2,3]
因此,80%的应答率是值得继续验证的发现,却还不能当作后续所有患者都可期待的概率。尤其不能把12/15套到此前用过BCMA CAR-T的9人身上,说这9人有80%应答;公开结果没有说明这9人中有几人应答。
“应答”说明疾病相关指标达到规定的改善要求,深度缓解对后线患者有实际意义。但检查时未见活动性疾病,并不回答它会不会复发。机构还报告部分患者在输注6个月后仍能检出TriPRIL细胞;细胞可检出与持续控制癌症是相连、却需要分别测量的结果。[1]
论文摘要的数据截至2026年3月24日。目前还无法判断缓解能维持多久或患者是否活得更久。不同CAR-T试验的患者和随访时间也不同,不能直接用应答百分比排名。
没有严重CRS,也要看完整的风险图景
细胞治疗会调动免疫系统,既可能带来抗肿瘤作用,也需要处理免疫激活与感染风险。输注前,本研究使用氟达拉滨与环磷酰胺进行清淋,即减少部分淋巴细胞,为后续细胞治疗作准备;这不是说患者接受了造血干细胞移植意义上的清髓。[2,3]
论文摘要中,13/15人发生细胞因子释放综合征(CRS),均为1或2级;1/15人发生2级免疫效应细胞相关神经毒性综合征(ICANS)。这正说明“没有严重CRS或神经毒性”不能简化成“没有CRS或神经毒性”。[2]
另有6/15人感染,其中1人为3级;14/15人出现中性粒细胞减少。研究报告没有治疗相关死亡,但这一归因表述不等于报告全程没有任何死亡。对15人的早期观察,更少见或较晚出现的风险仍无法充分界定。[2]
这些资料有助于判断方案是否值得进入下一阶段,却还不足以回答它比哪一种现有治疗更安全。那需要匹配的人群、风险定义、观察时间和更完整的比较。
中国读者应当怎样理解它的位置
这项研究的价值在于,为多次治疗后骨髓瘤提出了一种具体的新识别方案。它没有证明所有患者都需要双靶点,也没有提供一个已经可用于常规临床的新产品。TriPRIL仍是研究性治疗,这项海外试验不代表它已可在国内常规使用。[3]
下一步更值得观察的是:扩大研究后,既往接受BCMA治疗与未接受者分别有多少人获益;哪些抗原表达特征与应答有关;缓解能维持多久;制备和治疗过程中有多少人最终无法输注;感染与免疫毒性怎样影响实际交付。这些问题会决定“多认一个标记”能否变成可重复、可持续的治疗机会。
如果较大研究证实,它能在明确的复发机制人群中带来持久控制,双靶点就不只是一个更复杂的设计,而是有患者意义的改进。若应答仍然短暂,则需要重新检查:瓶颈是否真的只是癌细胞少了一个标记,还是免疫细胞还面对其他限制?15人的信号,值得认真向前走,也值得把这些问题一并带进下一项研究。
参考资料
- Mass General Brigham. 双靶点 CAR-T 治疗难治性多发性骨髓瘤:研究进展。2026 年 11 月 18 日。
- Puliafito BR 等。TriPRIL 治疗复发或难治性多发性骨髓瘤:首次人体Ⅰ期试验。《柳叶刀》,2026 年 11 月 17 日在线发表。DOI:10.1016/S0140-6736(26)01806-4。
- ClinicalTrials.gov. TriPRIL 试验注册记录(NCT05020444)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