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起床,肩膀僵硬得抬不起來;穿衣、梳頭、從椅子上站起,都變得費力。這樣的變化未必只是“年紀大了”。對風溼性多肌痛患者,真正難熬的有時不是找不到能止住症狀的藥,而是藥量一減,疼痛又回來。
2026年11月,司庫奇尤單抗(secukinumab,商品名Cosentyx)在美國獲批用於對糖皮質激素反應不足、或不能耐受激素減量的成人風溼性多肌痛患者。諾華美國公告日期為11月16日,全球公告為11月17日。這次新增的是治療適應證;支持批准的三期數據此前已經發表,並非今天才宣佈試驗成功。[1]
它帶來的問題也不只是“新藥有沒有效”:在維持病情穩定的同時,能否少用一些激素?為了這種改善,又需要承擔什麼風險?
一、先分清:這不是所有中老年肩痛的新藥
風溼性多肌痛簡稱PMR,是主要發生於50歲以上人群的炎症性疾病,常出現肩部、頸部、上臂和髖部疼痛、僵硬,早晨或久坐後更明顯。它可能讓日常動作變得困難,卻不能僅憑肩痛或血液炎症指標升高就確診。[2,3]
血沉和C反應蛋白可以提示炎症,但並不專屬於PMR。醫生需要結合病史、查體,必要時利用影像等檢查,排除其他疾病。[3]
還有一個不能忽略的關聯:部分患者同時或隨後出現鉅細胞動脈炎。如果有新發明顯頭痛、頭皮觸痛、咀嚼時下頜疼痛,尤其是複視或視力變化,應立即就醫,不能當作普通的肌肉疼痛等待緩解。[2]
二、激素有效,為什麼還需要別的選擇?
糖皮質激素是PMR治療的重要基礎,很多患者用藥後症狀改善,但減量需要時間;部分人反覆復發,治療可能持續1年甚至更久。長期治療要兼顧骨質疏鬆、血糖等風險。[3]
所以,“激素減量”並不是簡單地把藥停掉,而是在不讓疾病重新活躍的前提下,減少累計暴露。疼痛緩解和少用激素,是兩個相關、卻不能互相替代的目標。
司庫奇尤單抗是一種單克隆抗體,阻斷參與炎症的白細胞介素17A(IL-17A)。它不是激素,也不是籠統地“增強免疫力”,而是干預特定炎症信號。[1]
這也不是PMR第一次有生物製劑選擇。靶向另一條通路的薩瑞魯單抗(sarilumab)已於2023年獲得美國PMR適應證批准。因此,“首個IL-17類藥物”不能改寫成“首個PMR生物製劑”。[4]
三、試驗比較的不是“新藥”與“什麼都不用”
REPLENISH是一項隨機、雙盲、安慰劑對照三期研究,共381名患者隨機進入150mg、300mg或安慰劑組,每組127人。研究針對的是激素減量過程中發生復發的PMR患者;三組均配合24周潑尼松減量方案。[5]
這個設計很關鍵:試驗檢驗的是,在同樣的激素減量安排上,加用司庫奇尤單抗是否更好,並不是讓對照組忍著疼痛不治療。
按監管資料中的實際治療人群,150mg組126人、安慰劑組127人。第52周達到持續緩解的分別為51人和26人,即40.5%與20.5%。調整後差值為20.2個百分點,95%置信區間9.4至31.0個百分點。[6]
換成直觀表達:在這樣的患者和隨訪條件下,每100名接受治療者中,新方案大約多20人達到這個終點。不是100個人都會獲益,也不是“症狀改善了兩倍”。
“持續緩解”要求在第12周前達到緩解,並在隨後至第52周沒有需要額外救援治療的PMR發作或新診斷鉅細胞動脈炎;它比某一天感覺舒服更嚴格。若進一步要求達到研究規定的血沉和C反應蛋白正常化標準,達到“完全持續緩解”的比例是24.6%與4.7%。[6]
四、少用了多少激素,不能只看“減量成功”四個字
論文報告,150mg組經調整的年度累計糖皮質激素劑量為1683.2mg,安慰劑組為2093.0mg,相差約410mg,約低20%。[5]
這支持激素節省效應,卻不是“不再需要激素”。它也不能直接換算成骨折、糖尿病或心血管事件下降了多少:藥物暴露減少與長期併發症減少,是不同層級的證據。
此次美國說明書的方案仍是與逐步減量的激素配合,之後可以在停用激素後單獨使用司庫奇尤單抗。不要把研究中的24周方案理解成每位患者都應照表停藥。[7]
五、收益之外,要把感染風險放在同一張桌上
52周研究中,150mg組與安慰劑組嚴重不良事件發生率分別為15.9%與14.2%。這不是“藥物導致嚴重傷害”的直接比例,也不足以證明兩組風險完全相同。[5]
美國說明書列明,150mg組126人、安慰劑組127人的比較中,尿路感染約為13%與7%,過敏相關反應約為14%與9%;研究中還有1例接受司庫奇尤單抗患者發生致死性隱球菌腦膜炎。[7]
一個罕見事件不能準確預測每個人的風險,但也不能因總體安全性“與既往一致”而略去。對年齡較大、合併其他疾病或反覆感染的人,討論治療時尤其需要把這些情況帶進來。
用藥前需評估結核感染並安排適齡疫苗;炎症性腸病、既往嚴重過敏等也需要告知醫生。治療期間不應自行接種活疫苗。[7]
六、對中國患者,進展與可及性是兩回事
司庫奇尤單抗已經在中國用於其他免疫炎症性疾病,但“國內有這種藥”不等於“國內已批准用它治療PMR”,更不等於這一用途已經納入醫保。[8]
截至成稿,本文未確認中國PMR適應證獲批,不把美國新批准直接套用於中國。是否適合使用、當地說明書與支付範圍如何,都應由風溼免疫科醫生結合具體病情判斷。
新選擇真正有價值的地方,不是讓患者在“激素不好”和“生物製劑先進”之間二選一,而是讓治療可以更精細:哪些人仍可用較低負擔的方案穩定控制,哪些人需要加藥幫助減量,哪些人的感染風險會改變取捨。
**緩解率提高值得重視,仍有許多人未達到持續緩解也同樣值得重視。**這次批准增加了一條經過隨機試驗檢驗的路徑,沒有取消個體化判斷,也沒有讓長期獲益與風險的觀察結束。
本文用於醫學信息與證據解讀,不替代個體診療。資料截至2026年11月17日。
參考資料
[1] Novartis:司庫奇尤單抗獲美國PMR適應證批准,2026-11-17
[3] NIAMS:診斷、治療及生活管理
[4] FDA:薩瑞魯單抗PMR適應證批准函,2023-02-28
[5] Stone等:Phase 3 Trial of Secukinumab in Polymyalgia Rheumatica,NEJM 2026
[6] 歐盟Cosentyx產品資料:REPLENISH臨床反應及分析說明

